“谛闲住持，来来来，您坐这里，害，没事儿，您是大师嘛，难得来一趟平阳，咱们既习武又读书，最是尊敬有学识有修养的大师傅，且说，大同府太远，平时大家也没什么机会，住持您老人家这来都来了，正好年节，平阳寺里...轰??！冰面炸裂，寒气如刀迸射四方，七人脚下的羊皮筏寸寸崩解，碎冰裹着刺骨水流冲天而起，仿佛整条黄沙河在那一瞬被人攥紧喉咙，猛然呛咳！梁渠瞳孔骤缩，脊背寒毛倒竖，千钧一发之际，真罡自百骸喷薄而出，不是护体，而是逆冲足底??他双脚猛踏虚空，借反震之力斜掠三丈，险之又险避过珊瑚锤第一击！“咚！！！”巨锤砸落原地，冰层如蛛网爆开，方圆十丈轰然塌陷，黑水翻涌，白汽蒸腾，一道深达三尺的沟壑横贯冰面，沟底尚有暗流嘶鸣，似被硬生生犁开大地血脉。“哈呼??哈呼??”肥鲶鱼喘着粗气落地，两柄珊瑚锤杵地，锤尖孔洞里还滋滋冒着青烟，它甩了甩满是黏液的胖脸，小眼一眯，瓮声大笑：“哟？会躲？比上回那几个骨头脆的强点！”它话音未落，“是能动”已无声滑至梁渠左侧三步，尾巴陡然绷直如铁棍，横扫腰际！劲风割面，竟带出尖锐哨音！梁渠不退反进，左掌翻出，五指如钩扣向对方尾尖??这一抓，是他三年来日日以毒蝎尾针磨砺指尖、以铁线蛇缠腕锻筋所成的【锁脉擒鳞手】，专破水族横练！“咔嚓！”一声脆响，并非骨裂，而是“是能动”尾尖鳞片应声剥落，露出底下泛着幽蓝冷光的筋络。它尾部猛地一颤，竟似活物般倏然回缩，同时右爪撕开空气，五道寒芒直取梁渠咽喉！梁渠喉结一滚，头微偏，三道爪风擦颈而过，皮肤顿时浮起三道血线；另两道却诡异地拐弯，如活蛇绕后，直插后心！“糟！”他心头一沉，真罡急提，欲撑开护罩??可就在此刻，头顶寒光再至！肥鲶鱼竟已抡锤再砸！这一次锤势更沉，锤面浮起一层青灰色雾气，雾中似有无数细小鱼影游弋嘶叫，竟是将整条青公湾下游的阴寒死气尽数抽摄而来，凝于锤锋！双重夹击，上下封杀！梁渠双目赤红，舌尖猛咬，一口精血喷在左手掌心??“燃髓印！”血光炸开，他左掌瞬间覆盖赤金鳞纹，掌心浮凸一枚狰狞龙首图腾，迎着锤锋悍然拍出！“砰??！！！”金铁交鸣混着血肉闷响，梁渠左臂衣袖尽碎，整条小臂皮开肉绽，白骨隐现，鲜血如泉涌出；而肥鲶鱼则被震得踉跄倒退七步，两柄珊瑚锤嗡嗡震颤，锤面竟裂开蛛网般的细痕！“呃啊??！”梁渠痛吼，却借这反震之力旋身暴退，右手疾探，一把攥住“是能动”刚收回的尾巴根部！“给我??断！”指节发力，真罡如绞索缠绕尾椎！“是能动”瞳孔骤缩，尾巴猛地痉挛，尾尖蓝光暴涨，竟在断裂前一刻轰然爆开一团幽蓝电弧！“滋啦??！”梁渠右手虎口当场撕裂，整条手臂麻痹酸麻，五指不由自主松开。电弧余波扫过左臂伤口，登时皮肉焦黑，腥臭弥漫。“咳……”他单膝跪冰，咳出一口黑血，左臂垂落，右臂颤抖，血珠顺着指尖滴落，在冰面砸出七个猩红小坑。冰面之下，青公湾深处。金茧无声悬浮，茧壳表面，八道暗金色纹路正缓缓游走，如同活物呼吸。茧内，盛翰启盘膝而坐，周身骨骼发出细微“咯咯”声，似有无数微小的青铜齿轮在体内咬合转动。他额角青筋暴起，汗水未及滑落便凝成霜粒，牙关紧咬，下唇已被咬穿，血丝蜿蜒而下。“快……再快一点……”他喉中挤出嘶哑低语，双手结印，印诀每变动一分，金茧外金光便炽烈一分，而冰面之上，梁渠每一次受伤、每一次气血翻涌，都化作无形洪流，倒灌入茧！??这不是反哺，是榨取！盛翰启在用自身为熔炉，将梁渠濒死之际爆发的生命本源、战意狂潮、甚至疼痛绝望，统统熔炼、提纯、压缩，最终凝成最精粹的【水泽精华】！【水泽精华：八千八百一十一万七千 → 八千八百二十三万九千】数字疯狂跳动，茧内温度飙升，盛翰启丹田处，一枚拇指大小的湛蓝结晶正在缓慢旋转，结晶内部，隐约可见一条微缩龙影盘绕游弋，龙口微张，吞吐寒息。“成了……”他忽然睁开眼，瞳孔深处闪过一线金芒，“狩虎壁，破！”“咔嚓！”冰面之上，梁渠跪伏之地，冰层无声龟裂，蛛网蔓延三丈，裂缝深处，竟有温热水汽袅袅升腾??那是他丹田深处，气血壁垒彻底瓦解的征兆！“哈……哈……”肥鲶鱼拄锤喘息，小眼眯成缝，“行啊小子，骨头够硬……不过嘛??”它突然咧嘴，露出满口锯齿，“你猜，我俩打生打死，底下那位，到底在吃哪边的瓜？”它爪子一指河心。梁渠喘息一顿，艰难抬头。只见百丈之外，那艘顺流而下的大舟船头，不知何时已立了一道修长身影。玄色锦袍，腰悬白玉螭纹佩，发束金冠，面容清癯，眉宇间沉淀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静默威仪。他负手而立，目光平静扫过冰面激斗，又缓缓掠过梁渠染血的侧脸，最后，落在肥鲶鱼与“是能动”身上，嘴角微微一勾，似笑非笑。??淮王，亲临。“跑！”梁渠脑中只余此念，可双腿灌铅，经脉如焚，连抬脚都难。“别动。”淮王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坎，“青公湾今日，不宜见血。”他右手抬起，五指虚握。霎时间，整条黄沙河下游，所有尚未冻结的水面??包括青公湾主河道、支流、甚至冰隙间渗出的涓涓细流??齐齐泛起涟漪！涟漪扩散，水珠离地三寸，悬浮空中，亿万颗水珠晶莹剔透，映着天光，宛如星河倾泻！“敕。”淮王轻吐一字。亿万水珠骤然加速，化作银白流光，汇成一条横亘天地的浩荡水龙！水龙无声咆哮，龙首昂扬，龙须飘舞，龙爪箕张，挟着冻结万物的寒意与碾碎山岳的威压，悍然撞向肥鲶鱼与“是能动”！“卧槽！！！”肥鲶鱼怪叫，珊瑚锤交叉格挡，锤面青灰雾气疯涨；“是能动”则仰天嘶啸，尾部蓝光暴涨，竟在身前撑开一面幽蓝电盾！“轰隆隆??！！！”水龙撞上，冰屑如雪崩，电光似蛛网炸裂！肥鲶鱼双锤脱手飞出，庞大身躯如炮弹般倒射百丈，狠狠嵌入上游冰崖，冰层簌簌崩塌；“是能动”电盾寸寸碎裂，半边身子焦黑冒烟，打着旋儿坠入冰窟，只剩尾巴尖还在水面徒劳抽搐。水龙余势未消，轰然撞向梁渠！梁渠闭目待死??水龙却在他鼻尖三寸戛然而止，凝滞不动，水珠悬停，折射出他苍白如纸的脸。淮王缓步踏水而来，足下涟漪不兴，每一步落下，冰面便无声融化一尺，化作温润水汽缭绕其周身。他停在梁渠面前，低头俯视，目光如古井深潭，映不出喜怒。“南疆圣男，盛翰启？”淮王嗓音低沉，“你体内，有两条‘龙’。”梁渠浑身剧震，血汗混流，却强撑着抬头，目光与淮王相接，嘶声道：“……淮王殿下。”淮王微微颔首，忽然抬手，食指指尖凝聚一滴湛蓝水珠，水珠之中，竟有微缩龙影游弋，与盛翰启金茧内结晶如出一辙！“此为‘渊龙髓’，取自东海极渊，孕养千年。”淮王指尖轻点梁渠眉心，水珠没入，“服下它，你金茧可稳，反哺可续，三月之内，当破臻象。”梁渠怔住，喉头滚动，想说什么，却只觉一股温润磅礴之力涌入识海，四肢百骸的剧痛竟如潮水退去，左臂伤口处，新生皮肉以肉眼可见速度蠕动愈合。“为何？”他终是问出。淮王转身，望向远处冰崖上挣扎爬出的肥鲶鱼，声音平淡无波：“因你金茧内那条龙，与朕所寻之物，同源。”他顿了顿，玄色袍袖拂过冰面，留下三枚泛着幽光的黑色鳞片：“持此鳞，三日后，来黄沙河底‘玄渊宫’。若迟一刻，渊龙髓反噬，你与你的本命蛊，俱化脓血。”说罢，他足下水汽升腾，身影渐淡，唯余三枚黑鳞静静躺在冰上，鳞纹扭曲，仿佛三条挣扎的小黑龙。梁渠伸手，指尖触到黑鳞刹那??【叮！检测到‘玄渊宫’坐标锚定！】【检测到‘渊龙髓’药性激活！】【检测到本命蛊‘武骨’晋升波动加剧！】【警告：‘渊龙髓’蕴含上古龙裔意志，与宿主神魂存在潜在冲突风险……】【是否强制融合？Y/N】梁渠指尖悬停，冷汗浸透后背。他缓缓攥紧黑鳞，鳞片边缘割破掌心，鲜血渗出，竟与鳞上幽光交融，化作一缕黑烟，悄然钻入他腕脉！同一时刻，青纹谷屋内。“啪！”青纹谷手中茶盏猝然炸裂！滚烫茶水泼洒满襟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双目圆睁，死死盯住自己摊开的左掌??掌心赫然浮现一枚细小黑鳞，与淮王所赠一模一样，鳞纹游动，隐隐传来龙吟低啸！“祖母！！！”他猛地跳起，撞翻蒲团，赤脚冲向门外，声音撕裂晨雾，“淮王找上门了！他认出武骨了！他要挖我们根！！！”院中，黎香寒正提裙跨过门槛，闻言脚步一顿，素手按在门框上，指尖用力到发白。她缓缓回头，晨光勾勒出她清瘦侧脸，眸光如淬寒冰，唇角却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冷的弧度。“哦？”她轻声道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天峒寨的晨风都凝滞了一瞬。“那可……真是个好日子。”话音落，她袖中滑出一柄三寸短匕，刃身乌黑，不见反光，只在刃脊处，蚀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。她手腕一翻，短匕无声没入青石阶缝，刀柄微颤。“青纹谷。”她唤道，语气平和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“去把寨子里所有存着的‘腐骨粉’、‘千幻蜃’、‘蚀心引’，全搬来祠堂。还有??”她抬眸，望向东方天际，那里，一缕极淡的紫气正悄然撕裂云层，如利剑劈开混沌。“把虞傲珊……请来。”青纹谷浑身一僵，喉结上下滑动，终于明白，为何今早醒来，窗外那只肥鲶鱼的鼻涕泡，炸得格外响亮。祠堂内，烛火幽幽。八只陶瓮并排而立，瓮口封泥已被撬开，散发出甜腻、腐朽、辛辣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味，交织成令人窒息的毒瘴。青纹谷额头沁汗，小心翼翼捧起最后一瓮“蚀心引”，瓮中液体浓稠如墨，表面浮着细密泡沫，每一颗泡沫破裂，都逸出一缕肉眼可见的灰白雾气。“放下。”黎香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青纹谷慌忙照做，转身时，却见黎香寒已坐在祠堂主位，手中托着一盏铜灯。灯焰并非寻常橙红，而是诡异的幽青色，火焰摇曳，竟在灯罩内投下数道扭曲拉长的影子，影子边缘，似有细小鳞片缓缓游动。虞傲珊被两名壮妇搀扶着进来，面色惨白，眼下乌青，走路需人搀扶，显然伤势未愈。她一见黎香寒，便本能瑟缩，下意识捂住臀部，眼中满是惊惧。“坐。”黎香寒指了指下首空位。虞傲珊不敢违抗，战战兢兢坐下，手指绞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“听说，你昨日在溪边，遇见一只迷路的白鹤？”黎香寒忽然开口，语气温柔。虞傲珊一愣，下意识点头：“是……是的，它翅膀好像受了伤，飞不高……”“嗯。”黎香寒颔首，幽青灯焰微微一跳，“它往哪个方向去了？”“西……西边，青竹坳那边……”虞傲珊声音发颤。黎香寒笑了，笑容极淡，却让祠堂温度骤降：“很好。”她指尖轻弹，一粒微不可察的灰白粉末自袖中飘落，无声融入灯焰。灯焰猛地暴涨，幽青转为惨碧，灯罩内影子骤然清晰??赫然是八条细长黑影，盘绕纠缠，首尾相衔，构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诡异符文！符文中心，一点猩红如血滴缓缓凝聚。“青纹谷。”“在！”青纹谷一个激灵。“去，把寨子里所有能动的蛊虫，无论大小，无论种类，全部驱赶到祠堂外三丈之内。”黎香寒声音渐冷，“记住，是‘全部’。”青纹谷头皮发麻，却不敢迟疑，转身冲出祠堂。片刻后，天峒寨上空，无数黑点遮天蔽日??蜻蜓、螳螂、毒蜂、蜈蚣、蝎子、甚至巴掌大的蟾蜍、碗口粗的蟒蛇，全被无形之力驱赶着，嗡嗡振翅、簌簌爬行，汇聚祠堂外，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活体潮汐！“虞傲珊。”“在……在！”虞傲珊牙齿打颤。黎香寒幽青瞳孔深处，一点猩红悄然浮现，与灯中血滴遥相呼应。“你信不信，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这世上，真有‘因果报应’？”虞傲珊浑身抖如筛糠，泪珠大颗滚落：“我……我信！我信！！”“那就好。”黎香寒缓缓起身，走向祠堂中央供奉的古老木雕??那是一尊面目模糊的“水神”像，神像脚下，盘踞着一条早已褪色的泥塑水蛇。她伸出右手，五指如钩，猛地插入神像胸口！“噗嗤！”朽木碎裂，泥屑纷飞。她手臂深入神像腹中，摸索片刻，竟拽出一卷泛黄帛书！帛书边缘残破，墨迹斑驳，唯有封面四个朱砂大字，依旧触目惊心??《淮水龙契》！“二十年前，你父亲虞烈，”黎香寒指尖抚过朱砂字迹，声音冰冷如铁，“为求一席之地，亲手剜下自己幼子右眼，献祭给淮王座下‘观鳞使’，换得这卷残契，许诺你虞氏百年荣华。”她猛地转身，帛书展开，指向虞傲珊：“你可知，那被剜眼的幼子，如今何在？”虞傲珊瞪大双眼，满脸茫然。黎香寒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笑意，幽青灯焰中，那点猩红血滴，骤然滴落，不偏不倚，正正落在虞傲珊眉心！“就在你眼前。”她一字一顿，掷地有声：“??盛翰启。”祠堂外，万虫齐鸣，声浪如潮，震得屋瓦簌簌落灰。祠堂内，烛火幽青，血滴灼灼，映着虞傲珊瞬间惨白如纸的脸，和黎香寒眼中，那抹深不见底的、属于南疆最古老血脉的??凛冽寒光。